我妈听完很久没说话。
她伸手把我碗里的葱花挑出去。
我从小不爱吃葱,她记了二十多年。
“钱能回来吗?”我爸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
他点点头,没骂,也没拍桌。
老江同志年轻时脾气爆,退休后反倒成了家里最沉得住气的人。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手背上青筋很明显。
“该走流程走流程。”他说,“别为了谁的脸,把自己的骨头垫进去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我妈眼圈红了。
她不是心疼钱少了。
她是心疼她曾经喜欢过顾南栀。
去年中秋,顾南栀来家里吃饭,给我妈带了一条丝巾。她会说话,说阿姨戴这个显气色。我妈高兴得当晚就拍照发给姐妹群。
后来每次家里做了腊肉、酱黄瓜、豆沙包,都要给她留一份。
我妈把她当半个女儿疼。
现在这份疼,被人拿去垫了旧情。
“她是遇到难处了吗?”我妈问。
我看着碗里的汤。
“她前任遇到难处。”
我妈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那就更不该拿你的钱。”
这一句很轻,却把我心里最后一点替顾南栀找借口的缝堵上了。
吃完饭,我要去银行。我妈把一只保温杯塞进我包里。
“路上喝。”
我说不用。
她瞪我:“拿着。”
我只好拿着。
走到门口时,我爸突然叫住我。
“醒醒。”
我回头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,里面是几张存单复印件和一张纸条。
“当初给你那笔钱,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攒的,不是全家底。你别怕我们过不下去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他把纸条递给我,上面写着每一笔钱的来源:退休金结余、老房车位转让、我妈理财到期、他戒烟省下的私房钱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像一笔一笔攒出来的日子。
“你拿这个去银行,说明资金性质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逼谁,是让人知道这钱不是风刮来的。”
我把纸条折好,放进钱包最里层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爸摆摆手。
“你又没偷钱,道什么歉?”
我妈在旁边吸了吸鼻子。
我低头换鞋,不敢看她。
这一天,我跑了银行、理财平台、派出所,打印流水,签申请,补材料。每一张纸都很薄,叠在一起,却压得手腕发酸。
下午四点,银行工作人员告诉我,转出资金有一部分仍在收款账户关联资金池里,已按流程协助临时控制,具体需要进一步核查。
我听完,第一次松了半口气。
手机同时亮起。
顾南栀发来消息:许延川失联了。
我盯着那五个字,过了几秒才回。
那就让他从失联,变成被找。
晚上八点,顾南栀让我去她公司楼下。
她说她查到许延川的项目材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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