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七点整，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苏家别墅门口。
苏晚一袭珍珠白缎面长裙，长发松松挽起，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，觉得陌生——这是顾行深派人送来的礼服，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曲线，又不过分张扬。
“**，顾先生到了。”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。
苏晚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，拿起缀着珍珠的手包，走下楼。
顾行深站在客厅里，正与苏父交谈。他换了身墨蓝色西装，衬得身形越发挺拔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，目光在苏晚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“很合适。”他说，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。
苏父眼眶微红，握住女儿的手：“晚晚，委屈你了。”
“爸，别这么说。”苏晚强作微笑，“顾先生帮了我们大忙。”
“该走了。”顾行深伸出手臂，示意苏晚挽上。
他的手臂结实有力，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。苏晚犹豫一瞬，还是轻轻挽了上去。雪松香气再次袭来，这次混合了淡淡的烟草味。
去顾宅的路上，两人沉默无言。苏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我需要知道一些基本信息。”她转向顾行深，“比如你的喜好，厌恶，家庭成员关系，避免待会出错。”
顾行深从文件中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：“你很专业。”
“既然是交易，我会做好分内事。”
他微微挑眉，似乎对她的直白有些意外。“我不吃辣，讨厌喧闹，对百合花过敏。母亲喜欢乖巧顺从的儿媳，二叔一家不必理会。祖父身体不好，但头脑清醒，别试图欺骗他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苏晚默默记下。
“你呢？”顾行深忽然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的喜好，厌恶。既然是‘夫妻’，我也该知道。”
苏晚愣了愣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“我喜欢安静，讨厌虚伪，对芒果过敏。工作室是我最重要的地方，希望你能尊重。”
顾行深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顾宅坐落在西山脚下，是座占地广阔的现代中式庄园。车驶入大门时，苏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——庭院里错落有致的太湖石，精心修剪的松柏，以及主宅那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建筑。
“记住，”下车前，顾行深忽然握住她的手，“从现在起，我们是相恋半年决定结婚的爱侣。你因为我的诚意打动，我欣赏你的才华与温柔。”
他的掌心温热，包裹着她微凉的手。苏晚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这场戏比想象中更难演。
“顾先生放心，”她垂下眼睫，“我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“叫行深。”他纠正道，手指与她十指相扣，“或者阿深，我母亲喜欢亲密些的称呼。”
苏晚的指尖颤了颤。“行深。”她试着叫出口，声音轻软。
顾行深眼神微动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“走吧，顾太太。”
顾家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，映照着衣香鬓影。当顾行深牵着苏晚走进来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“行深来了。”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迎上来，目光落在苏晚身上，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“母亲，这是苏晚。”顾行深将苏晚往前轻轻一带，“晚晚，这是我母亲。”
“伯母好。”苏晚乖巧点头，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礼盒，“听说您喜欢收藏胸针，这是我设计的珍珠胸针，希望您喜欢。”
顾母接过礼盒打开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那是一枚精致的海水珍珠胸针，设计成祥云形状，既古典又不失现代感。
“你是设计师？”
“是的，我经营一家小型珠宝工作室。”苏晚微笑回答，不卑不亢。
“倒是有心。”顾母表情缓和了些，将胸针递给身后的管家，“收起来吧。”
接下来是漫长的应酬。顾行深带着苏晚穿梭在宾客间，手始终揽着她的腰。苏晚保持着得体的微笑，回答各种试探性的问题，配合顾行深偶尔的亲昵举动——为她整理鬓发，低声耳语，分享同一杯香槟。
“累吗？”趁无人时，顾行深轻声问。
“还好。”苏晚的脚踝已经疼得发麻，但面上依旧从容。
“再坚持半小时。”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，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。
苏晚心中一颤，低头喝了口香槟掩饰情绪。
“行深哥！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。穿着粉色礼服的女孩子跑过来，亲昵地挽住顾行深另一只手臂，“你怎么才来，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顾行深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：“林薇，这是苏晚，我的未婚妻。晚晚，这是林薇，世交家的妹妹。”
苏晚敏锐地捕捉到“妹妹”这个词被刻意加重。她看向林薇，那是个娇俏明艳的女孩，此刻正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自己。
“苏**。”林薇伸出手，笑容甜美，“常听行深哥提起你，说你温柔又有才华。”
“林**过奖了。”苏晚与她握手，感觉对方用了些力道。
“婚礼定在下周六对吗？”林薇歪着头，“我可以当伴娘吗？我和行深哥从小一起长大，最了解他了。”
气氛微妙地僵住。顾行深正要开口，苏晚却微笑着接过话：“伴娘人选已经定了，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。不过如果林**愿意，欢迎来当嘉宾，见证我们的幸福。”
四两拨千斤，既拒绝了对方，又显得大方得体。
顾行深看向苏晚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。
林薇的笑容僵了僵，还想说什么，却被顾母叫走了。
“处理得不错。”顾行深低声说，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晚耳畔。
“分内事。”苏晚侧过脸，发现他们的距离近得过分。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，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。
心跳，又开始不规律。
宴会接近尾声时，顾老爷子终于现身。老人坐在轮椅上，由管家推着，虽然年迈，目光却锐利如鹰。
“行深，过来。”老人招招手。
顾行深牵着苏晚上前：“祖父，这是苏晚。”
苏晚恭敬地鞠躬：“顾爷爷好。”
顾老爷子上下打量她，半晌，点点头：“眼神干净，不错。”他转向顾行深，“既然决定了，就好好对人家。顾家的男人，不能辜负妻子。”
这话里有话，苏晚听出来了。她看向顾行深，发现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。
“是，祖父。”
离开顾宅时已是深夜。苏晚坐进车里，终于卸下伪装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。
“头疼？”顾行深问。
“有点。”苏晚揉着太阳穴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瓶水和一个白色药盒。“解酒药，会舒服些。”
苏晚接过，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。“谢谢。”
回程的路上，两人再次沉默。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，忽然想起宴会上的种种细节——顾母的审视，林薇的敌意，顾老爷子意味深长的话，还有顾行深在众人面前无可挑剔的温柔。
这一切，都是戏。
“协议书第十五条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‘双方不得干涉彼此私人感情生活，允许各自有非公开的亲密关系，但需保持谨慎，避免造成公众影响’。”
顾行深转过脸看她。
“所以，”苏晚迎上他的目光，“你不需要在人后也对我好。我知道这是交易，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车厢内安静了几秒，只有引擎的低鸣。
顾行深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却让他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。“苏晚，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。”
“这是夸奖？”
“算是。”他重新看向前方，“不过你误会了。我对你好，是因为你需要被这样对待，才能演好顾太太的角色。同样，你也要对我好，让所有人相信我们真心相爱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至少在契约期间，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对合作伙伴好，是最基本的商业准则。”
原来如此。苏晚心里那点微小的波动，瞬间平息。
“明白了。”她转头看向窗外，不再说话。
车停在苏家别墅门口。苏晚解开安全带，正要下车，顾行深忽然开口。
“周六婚礼，你会紧张吗？”
苏晚停下动作，想了想：“会。毕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。”
虽然是假的。
顾行深沉默片刻，说：“我也会。”
这个回答让苏晚意外。她看向他，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刻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很多人会看着。”他转过头，眼神深邃，“不能出错。”
苏晚点点头，推门下车。走出几步，又回头：“对了，谢谢你今天为我解围。关于林薇的事。”
顾行深摇下车窗：“她不是问题。”
“但她喜欢你。”
“那与我无关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“记住，在契约期间，你是我唯一的妻子。无论谁问起，都是这个答案。”
苏晚站在夜风中，看着他驾车远去，尾灯在街角消失。
唯一的妻子。多么动人的谎言。
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临时戴上的钻戒，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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